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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再相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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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细长的睫毛眯成一晕迷离:一生的罪孽也能洗净!不过人间的妄想。她堂堂天涧行行主怎会如他人一般愚痴,信这方谬言!

    星照璀璨,拉一条纤巧的身影拖沓瓦楞,细长……

    许久,殷心雨唇齿间叹一声息。今夜可是殷心彤十八年来第一次离开她的身边,竟有些不习惯。十八年,她每晚入眠之前都会绕道彤儿卧榻,待得彤儿沉沉睡去方才离去。今夜不经意徒步而行,待走到彤儿的卧房门外方才惊觉,彤儿已随殁剑离开。

    十八年,夜夜如是,不想竟成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道步骤。今夜,彤儿可安睡?殷心雨忽儿一笑,脸色现出一片难得的平和:彤儿这般纯真的性子,即便倒在草垛里都能呼呼大睡,却是自己无眠罢了!

    脚一踮,旋身一掠,身影缥缈如魅。星河之下,一道绯影闪如电,疾疾向林家庄而去。三丈之外,另一道墨蓝的身影随在其后,护剑相守。

    林家庄虽不及天涧行行宫驻地绵延数十里,却也颇为壮观,从前厅大殿扩至卧室厢房倒也有百余来间,加之灯火昏明,一时之间也不易找寻。

    殷心雨踏在一块瓦楞上,左手拂在腰畔,右手背后,横眉微蹙,好一副凌凌之态!她凝紧清丽的眼眸,扫一遍脚下厢房,俱是漆黑一片,根本辨不清哪一间住着殷心彤,不禁眼帘缓缓阖上,掩起失落。背后,是一身苍凉的星光。

    蓦然,神色一冷:有人至!立刻清丽的眼眸一眯,眨出一道凛冽的杀气,待偏转头瞧清楚来者,却是殁剑江帆。殷心雨凝结的煞气顿然全消,望着那道墨浓的剑眉,那双恍如星辰般深邃的黑瞳,愣是怔在原处好半晌。

    彼此静默无言。

    沉寂的空间几乎可以听见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星闪坠坠的声响。两条被星辉拉长的身影拖在屋檐,居然拉出了肩擦肩的旖旎。

    殷心雨暗暗告诫自己切莫再理会心底那股莫名的情愫,切莫理会……只是那双星目仿若一道沟壑,织着淡淡的忧伤,淡淡的温柔,令她无法自拔,她根本没有一丝的自控,她根本无法将目光移开,也、不愿!不禁深吸几口气息,冷寂的脸色笼上一层哀伤:为什么,为什么在他面前,她竟连一丝抗拒的力气都凝不起,为什么心底竟会选择沉沦!

    她是邪教天涧行行主,他是武林正义之光殁剑,明明是两个生死敌宿却为何有这般纠葛,为何她素来凛冽至极的姿态在他面前却如尘埃,瞬间溃败!

    殷心雨紧紧扣住十指,陡然,灵戒发出一闪一闪的青幽寒光,在苍白如凉的星辉里忒显刹冷。头顶传来一阵晕眩,恍如万针乱扎般巨烈疼痛。立刻脸色“唰”的一下变作煞白,右手撑指抵住额角一处穴位,缓缓输进真气。

    绯衣之下,纤弱的身体打着颤栗,犹似末秋中的落叶甚是萧瑟,那张苍白的脸庞掩一半在如水的星光里,额角青筋跳起,瞬间渗出几许细粒汗珠。殁剑立刻抬手想去托住那抹颤抖的身影,奈何殷心雨拂袖一甩,退去几步,冷冷道:“无碍!”

    江帆探出的手顿然僵在半空,目光紧紧盯着殷心彤,噙着些许温柔,些许担忧。好一会儿终见得她慢慢好转,这才反手一转负在身后:“来看彤儿,”衣袖内双手捏拳,掐出一节节泛白的指节,喉咙哽住情愫,“……随我来。”也不待她答应与否,径直飞身向一处厢房离去。

    床榻上,殷心彤早已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殷心雨轻声侧坐床沿,见妹妹呼吸均匀,酒红的脸一如平素那般纯真,不禁朱唇勾勒一抹微笑,目光甚是柔和,投在那张沉睡的脸上。

    突然殷心彤一个侧转,鼻子抽抽,“哧哧”深吸几口气息,眼眸竟睁开来冲她莞尔一笑:“姐姐!”殷心雨立刻脸色一怔,正思索着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三更半夜出现在林家庄,却见得妹妹又阖上眼,嘴角撇一撇,沉沉睡过去。

    殷心雨横眉无奈一蹙,哑然一笑,目光凝起一道宠溺。纤指苍白,捋开妹妹脸上凌乱的发丝,好一会儿深呼一气,似是放下心来:彤儿安好,自己今晚也应有几个休眠的好时辰!

    透过门缝,殷心雨就着昏弱的星辉再瞧一眼那个熟睡的人影,脸上笑意盈盈,嘴角又扬起一抹如曦的温柔。这抹淡如风迹的笑颜却仿若一幅绝美的画卷,镌在了江帆的骨髓。他一直立在门外把风,此刻见得这抹初尘一般笑,不禁亦牵起嘴角的弯弧,墨浓的剑眉缓缓一舒,不再纠结。

    夜色之下,两道笑意如阳光,熠熠生辉!

    悄然阖上门,脸上笑意睑凝,殷心雨又是一副冷漠孤寂的行主之姿,拂袖一转,踏阶而下,折身向庭院远处走去。江帆背手在后,脚下移形一晃,轻声随在其后,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抹纤巧的背影。

    不忍别离,亦不愿别离!

    殷心雨驻足而立,她掐指成拳:奈何这股莫名的情愫!

    寂然庭院,偌大林家庄,两条人影静悄,她不曾回头,他不曾踏前,如此空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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